“夏天的早晨真舒服。空气很凉爽,草上还挂着露水(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),写大字一张,读古文一篇。夏天的早晨真舒服。”
这是汪曾祺散文《夏天》开篇描写。那么,这个夏天,是汪曾祺哪一年的夏天呢?
1926年夏天,幼年汪曾祺幼稚园毕业,当年秋天入读高邮县立第五小学一年级,时年六岁。
1931年,也就是汪曾祺由三年级跳到五年级的时候,这一年的暑假,祖父汪嘉勋教汪曾祺读书、作文。每天早晨来讲《论语》一章,剩下的时间由汪曾祺自己写大小字各一张。大字写《圭峰碑》,小字写《闲邪公家传》。隔日作文一篇,是一种叫做“义”的文体,只是解释《论语》的内容。有一题是“孟子反不伐义”。——《寻常茶话》(1990)
1932年夏,汪曾祺小学毕业。暑假住在三姑父孙石君家,与表弟一起,受教于三姑父请来的乡中名儒韦子廉(别号鹤琴)先生。1993年汪曾祺为高邮政协拟编写的韦鹤琴纪念册《鹤影琴音》题诗并跋,“绿纱窗外树扶疏,长夏蝉鸣课楷书。指点桐城申义法,江湖满地一纯儒。”
跋文中回忆:小学毕业之暑假,我曾在三姑父孙石君家从韦鹤琴先生学。先生日授桐城派古文一篇,督临《多宝塔》一纸。我至今作文写字,实得力于先生之指授。忆我从学之时,弹指六十年矣,先生之生容态度,闲闲雅雅,犹在耳目。
韦子廉(1892~1943),字鹤琴,高邮临泽镇人。8岁丧父,由祖父韦伯森、伯父韦拥真抚养。早年毕业于南京两江优级师范学堂,后入上海震旦大学深造。21岁时因伯父去世而辍学。历任高邮县立第二小学(在临泽)校长、县立师范教师、省立临时乡村师范教师。后在临泽创办第五区民众教育馆,任馆长。
孙石君,其外孙周永的文字:“外祖父孙石君于南京两江师范(后东南大学数理系)”毕业,后曾任上海复旦公学、上海暨南大学教员,高邮师范学校校长,从上海引进柴油发动机,发明水轮泵得过巴拿马赛会的银牌奖。创办利农社,酱园厂”。
也在同一个暑假,其父汪菊生把汪曾祺领到乡贤、名中医张仲陶家读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。高邮学士多读经部和集部,但张仲陶是少有的耽于子、史二部的人。“他教我的时候,我的面前放一本《史记》,他面前也有一本,但他并不怎么看,只是微闭着眼睛,郎朗地背诵一段,给我讲一段。”——《一辈古人·张仲陶》(1991)
这就是汪老在小学阶段的国文底子,除了他正式的学堂内的国文课之外,他所念的类似现在的暑假辅导班。后来汪老读初三的时候,他的教导主任顾调笙先生授初三几何,非常器重汪老,想加意辅导他进中央大学,学建筑。但是汪老画画没问题,但几何实在不行:“他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功夫,没有效果,叹了一口气说:你的几何是桐城派几何!”——《我的初中》(1992)
1935年夏,汪曾祺15岁,在父亲汪菊生陪同下,投考江阴南菁中学。在江阴,住在一个小旅馆。《我的父亲》(1992)“我到江阴,是他带着我去的。住在一个市庄的栈房里,臭虫很多。他就点了一支蜡烛,见有臭虫,就用蜡烛油滴在它身上。第二天我醒来,看见席子上好多好多蜡烛油点子。我美美得睡了一夜,父亲一夜未睡。”
1937年暑假,汪曾祺给初恋的对象写情书,父亲在一旁“瞎出主意”。——《多年父子成兄弟》(1990)
1939年夏,19岁的汪曾祺从高邮到上海,会合了南菁中学的几个同学,还有同乡朱奎元,准备一起赴云南,报考西南联大。在朱奎元父亲的帮助下,办了签证。在汪曾祺的小姑爹崔锡麟(汪嘉勋的妹夫)的帮助下,购买船票,乘船经香港到越南河内,再转乘火车,经滇越铁路到昆明。
从此离开家乡,42年后,重回故里。
黄昏了。湖上的蓝天渐渐变成浅黄、橘黄,又渐渐变成紫色,很深很深的紫色。这种紫色使人深深感动......这一切真是一个圣境。
图片:留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