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曾祺 | 却老糊里糊涂,就老了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别人对我的称呼从“老汪”变成了“汪老”。老态之一,是记性不好。初见生人,经人介绍,很热情地握手,转脸就忘了此人叫什么。有的朋友见过不止一次,一起开会交谈,却怎么也想不起该怎么称呼。有时接到电话,订了约会,自以为是记住了,但却忘得一干二净。但是一些旧事,包括细节,却又记得十分清楚。这是老人“十悖”之一,上了岁数,都是这样。另外一方面,又还不怎么显老,眼睛还不老。人老,首先老在眼睛上。老人眼睛没神,眼睛是空的,说明他已经失去思想的敏锐性,他的思想集中不起来。我自觉还不是这样。前几年《三月风》杂志请丁聪为我画了一张漫画头像,让我写几句话作为像赞,写了四句诗: